2019年11月21日 星期四 12:43

布和朝鲁——我和这块石头的故事 | 贾幼陵

2019年01月30日 星期三 23:32
导语:作者:贾幼陵,中国马会会长、中国兽医协会会长,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曾担任国家首席兽医师、农业部兽医局局长,现担任内蒙古农业大学动物医学院院长、中国马业协会理事长、中国农业科学院学术委员会委员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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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贾幼陵,中国马会会长

布和朝鲁——我和这块石头的故事

他就是一块石头,一直默不作声,逆来顺受,一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但他是我大哥,他一生的遭遇也是我离开草原后长久的痛。

1967年12月底,也就是到草原一个月后,我被分配到贫牧沾布拉家放羊。沾布拉一家是前几年从科尔沁奈曼旗迁来的,阿爸原来在半农半牧区,汉话说得很好,人也显得憨厚但又透露出一丝精明。德玛阿嘎一句汉话也不会说,对我热情周到。大儿子达巴10岁了,细脖子上顶了个大脑袋,一看就是营养亏欠,先天发育不良。

蒙古包坐落在沙窝子里,4点太阳就落了,余晖中羊群已经开始回家。望着梁上来回赶羊的一个汉子,沾布拉说:“那是我兄弟布和朝鲁,硬石头的意思,他还要饮马,你饿了一天了,咱们先吃肉!”围绕着满满的一大锅手扒肉,全家开吃。我因为从小牙不好,到牧区这一个月吃肉吃得牙痛,所以细嚼慢咽,好不辛苦。突然,坐在我边上的达巴看了我一眼,把我扔在炉子边上的羊肋骨捡了起来,高高地举给他爸爸看。我惊呆了。听着沾布拉大声地呵斥着孩子,看着肋骨上残留着的肉丝,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满脸发烧,无地自容。这家家教好,珍惜来之不易的能够吃饱的生活!

布和朝鲁回来天已经全黑了,大嫂递给他一碗热茶,他挨着我坐下,正好解了我的尴尬。他比沾布拉小很多,个子也高,古铜色长脸堆着笑容。沾布拉对我说:“明天你就跟着我兄弟放羊吧!布和朝鲁虽然笨,但放羊是把好手!”从此,我就和布和朝鲁搭了伙,先后有5个冬天和他一起放羊,他成了我在牧区最亲的兄弟。

沾布拉一脸的络腮胡子,但脸很白净,人也很文静,从未见过他跟人争吵、发火,即便他进了大队临时班子,也与世无争。他是一个多面手,放牧、打猎、庄稼活、木匠活都拿得起来,在队里颇有一个好名声。但是,自从他兄弟从老家来投奔他,人们逐渐发觉他变了,很少看见他放羊了,布和朝鲁成为他家唯一的全劳动力,而我的出现,更加剧了这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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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东乌旗遇上大雪灾,我们公社地处昭、哲、锡盟的交界,自古牧民就有长途迁徙的习惯,为到兴安岭山区避开大雪,一冬天搬20次家,来回跋涉400多里就像家常便饭。大队通知生产小组,准备赶在更大的雪来临之前出发。沾布拉来自半农半牧区,多少还残留一些猫冬的习惯,对长途迁徙存有天然的畏惧,迟迟不肯动身。直至别的牧户都搬迁了,只剩下我们一个蒙古包。犹犹豫豫、慢慢腾腾,只搬了短短不到一半的路,就孤零零地被抛弃在沙窝子里,大雪已经成灾,只好就地过冬。

初来牧区的我立刻领略到大自然的严酷、老天爷的无情。霍林河北的茫茫雪原,雪深难露草尖。放羊和赶牛基本是我和布和朝鲁两个人的工作,面对着厚厚的大雪,我一筹莫展,每天腰间插上一把大木锨骑马去放羊,哪只羊走不动了,就下马用木锨铲开雪,露出草来给羊吃,但傍晚归牧时,瘦弱的羊根本跟不上羊群,宁愿趴在我早上铲出来的那一小块草地上。不得已,我又摸黑找到那只羊,用驮回来的三张羊皮给它搭一个小棚子避寒。第二天早上去看,羊还是死在原地。日复一日,羊群在白毛风中挣扎着,死亡越来越多,布和朝鲁用死羊垒起了半人多高挡风圈,全家都处于一种无助的、悲观的和盲目的气氛中。最沉闷的就是布和朝鲁了,他每天除了干活、吃饭、睡觉几乎没有一句话,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在春节后的一天,趁着布和朝鲁去放羊,我与沾布拉有一次认真的谈话。

“大叔,布和朝鲁都36岁了,还没有成家,这也不是事儿呀?”
“谁说不是呀,可也没有办法。他生下来就有毛病,手指、脚趾都多一对,膈应人呐!脑子也不行,说不全一句话,只能跟着我生活,这么多年说不上个媳妇儿,我们也急呀!”
“无论如何,他总应该有完整的自己的人生,总要成家立业,要想办法呀!”
“我们两口子是外来的,在这里说不上话,你们知青说话可能管用。这地方姑娘十三、四就说人家了,要找,也只能在寡妇里试一试。”

这话我记在了心里,似乎有一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刚刚20岁还从未有过情感经历的我准备去说媒,注定会成为别人的笑料,我却并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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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冬天的艰苦和磨练是难忘的,面对着高高的尸墙和50%的死亡率,我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努力改变这种听天由命的被动的生产和生活方式!沾布拉也认可了我的劳动态度,并以此为他逃避远搬找到了出路,他以德玛身体不好为由,每次远搬前都向班子提出,由我和布和朝鲁代他们家搬迁。之后虽然我已经成为队里的赤脚兽医,但冬天却成为羊倌,与布和朝鲁一起游牧、搬迁在东乌旗和科右中旗之间广袤的草原上。在长期的共同劳动中,我发现布和朝鲁并不笨,除了吃苦耐劳的本色之外,还练就了大量的劳动本领和农牧业生产技能。他的放羊本领是牧民公认的,因为他从不轻易地离开羊群,对草场的变化非常敏感,我每天出牧时他都要再三叮嘱到哪一边去放羊,什么地方“艾格”多,什么地方“宝托日”多。每天晚上他都能从羊群倒嚼的声音中分辨出白天放羊的质量。他根本不是一个沉默不语的人,在那个直不起腰的小“套布格”里,他能唠叨半天。他嗓音低沉、缓慢,慢条斯理却是清晰准确地蒙汉混杂着述说,急于表现他为人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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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又是大雪,我和布和朝鲁一路艰辛地搬向科右中旗的军马场,他带着我单独扎包在一个深深的山谷里,告诉我这里叫图莫胡就(骆驼脖子),是当年著名的土匪头子胡图伦嘎藏匿的土匪窝子。这里根本不适合放羊,山高坡陡,骑马放羊几乎不可能。一起来的几户牧民都住在山外缓坡地或河滩地,草虽然矮一些却正是羊喜食的,而且雪也小一点儿。布和朝鲁告诉了我他的打算,是想避开人耳目,在山里多砍些木头修勒勒车。他毕竟不是出生在真正的牧区,到了山林中变得精神焕发、跃跃欲试,每天早上一身短打扮,腰里别了把斧子就窜到林子里去了。只苦了我,每天放羊连牵着马都不行。一天清早。羊一上了山,立马分成了三拨:山羊上了山顶,羯子散在山腰,怀了羔儿的母羊死活不往山上走,1000多只改良羊散了个满天星,我顾上顾不了下,顾前顾不了后,山里又到处是野兽,不知会出什么事,急得我吼声连连,一身大汗爬上山顶,准备拦住山羊。我刚刚攥把雪擦了擦满头汗水,就看到山崖上过来一只狼,崖下十多米就是羊群。无论我怎么喊叫,狼和羊就是不理我,但崖上厚厚的积雪却被狼踩塌形成了一个小雪崩,轰然而下的雪块吓得羊急慌慌往山下跑。我望着姗姗而去的根本不尿我的大青狼,恨得牙痒!从此以后,无论多累,我放羊一定要扛着我那支7.62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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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险的一次经历至今依然震撼着我的心。由于山大坡陡,羊群不能太过分散,又没有办法骑马赶羊,情急之下我爬到山顶用小石头扔向跑得太快的山羊,发觉很管用,甩石头竟然甩上了瘾,小石头碰翻了大一点儿的石头,在啪啦啪啦的响声中冒进的羊被齐刷刷地赶了回来。我坐在山脊上,随意地又甩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不料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起了连锁反应,只见小的碰中的,中的碰大的,山谷中隆隆的响声不断。羊立刻炸了群,被飞落下的大大小小十几块石头分成了几个小群,其中百十只羊的一个小群被一块飞起来、约十几吨重的巨石吓得挤在一堆,动也不敢动。我目瞪口呆,脑子里已经出现了血肉横飞的场景,结果这块巨石又碰到一处更大的山崖上,高高地从这些羊的头顶飞过,从我的小套布阁旁边一路下山,冲到沟底的小溪,溪水从被砸出的一个洞里直冲上天,这块石头又接着冲过小溪,在山谷对面的山坡上停了下来。羊群被持续回荡着的轰鸣声赶到了一起,我和羊群一样仍未从惊吓中缓过来,只见一骑从山谷深处奔驰而来,布和朝鲁问清了缘由,只说了一句话:“明天我放羊!”

这一冬天我们俩收获都很大,布和朝鲁砍回来能打4辆车的木头,每辆车都用“切勒”(做马杆稍的楠木条、蒙古荚迷)编得密密的,要不是怕人查会砍更多。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能力,他用冻木打了一辆车,就用了3样工具:斧子、锯和凿子。而我的收获则是开辟了知识领域的新兴趣:植物学。在布和朝鲁的指导下,我大概认遍了山谷中所有的乔木,纵然是隆冬季节,他都能从树型、树皮、木质甚至靠闻味分辨出做车辕、镐把的“得勒特”(山黄榆)、做家具、锯子把的“恰尔森”(蒙古栎、橡树、柞树)、做车轴、绞棍的“哈托查干”(槭、枫)、做牛鞅子的“咩勒”(靠鼻子闻出来的臭李,木质软,不磨牛脖子)和做轮毂的“当木”(蒙椴)等很多种。从此开始了植物学的学习,夏天利用采药到山里认全了这些树木的花、果和叶。

当布和朝鲁显示出独立人格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作为男人的魅力,他只是没有文化,但也不缺少刻苦、好学和幽默,每当做出我们俩都喜欢吃的闷面,而我专铲锅底的锅巴时,他就会蔫儿笑着说:“吃嘎渣,烂鸡巴!”眼角眉稍中却现出对性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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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返回大队之后,我打听到队里没有合适的寡妇,我想探探莲璧的口风。莲璧与哥哥巴特尔和母亲一起生活,出身于当地显赫的黄金家族,莲璧跟我同岁,已算是大龄未嫁,但有一个女儿由她母亲抚养。她很美丽,身材婀娜,性格开朗要强,仅是患有家族性的秃发症,总是包着头。

我乘着在队部开会的机会把莲璧约了出来,问她对布和朝鲁的印象。“他就是一块石头!”她直来直去的评价一下把我噎了回去,看到我吃瘪,她却咯咯地笑起来。我很严肃地谈起我对布和朝鲁的直观印象,介绍他不为人知的能力,她看到我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开始正襟危坐,乘我词穷时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你来做媒,这不是小事,容我想想。”没有过两天就找到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自己没有意见,跟我母亲说吧!”调转马头就离开了。

我跟布和朝鲁通报她同意了,布和朝鲁黑黑的脸庞变得紫红发亮,沉默了半天才说:“我要给她治头发,带她去通辽,去甘齐卡,去找最好的蒙医……” 当我跟他商量,让他告诉他哥哥,上门去说亲时,他一下子蔫了,低着头迟疑着、嗫嚅着说:“得你去说,要先跟大嫂说。”顿时,我感觉到不妙。

不知怎的,我说媒的事很快就传出去了,一些知青和牧民来打听,几乎没有一个看好的。知青们帮我分析其中的难点,我说:“最大的困难已经解决,莲璧本人同意,谁也干涉不了!”同学们纷纷笑话我的书生气,比我还大一岁的老朱甚至开玩笑说:“同意什么呀,大概她看上你了!”我愕然失语。

跟莲璧母亲的谈话极为不顺,她没有正眼看我一眼:“让他家里来人说!”言外之意是:你说得着吗!到沾布拉家时大叔不在,德玛阿嘎喋喋不休地跟我说,家里如何对布和朝鲁好,而他见到了女人不会说话,说过多少家都不成功,亏了有我说媒等等车轱辗话转了好几遍。我提醒她要上门去提亲,她支吾道:“去,要去……她们家难说话……”

之后,就没之后了。半年过去,我已经成为牧民饭后茶余的笑料。布和朝鲁更沉默了,但是他的待遇明显有了好转,他穿上新袍子了,放羊也有人去换一换,甚至他那宝贝侄子也能在傍晚骑马去替他一会儿,更让我高兴的是,沾布拉带着他弟弟去兵团六师医院,动手术把畸形的手指、脚趾都切掉了。随着我对牧区了解的加深,我知道我犯了忌讳。牧区和农村一样,家族的观念、贫富的观念,以及部落之间、牧区和农区之间都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我两眼一抹黑就去闯入别人的禁区,不碰钉子才怪。我知道还有一条路,可以从老家领回一个媳妇,但那是要花大钱的。

入冬又是远搬,除了我和布和朝鲁照旧搭档,沾布拉又向班子申请,分配来带着3个孩子妇女姜莱(化名)跟着下夜。我知道这是沾布拉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这将分走近一半的工分。姜莱是个能干的女人,她丈夫被划成牧主,留在队里打零工。有了姜莱搬家就轻松了很多,尤其是一路在深雪中铲羊盘子,多了一个整劳力,再也不用铲到深夜了。只是,布和朝鲁越来越沉闷、无精打采,我也理解他的状态。

在离开大队200多里科右中旗哈日努尔山坡下,我们原本孤零零的小套布阁的旁边,隔着羊盘又多了一座蒙古包,虽然是灰不溜秋旧毡子,但仍充满了生气和温馨,那毕竟是一个家呀!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布和朝鲁就不在我们的小套布阁里睡了,每天早上我自己生火烧茶,该出牧了,才见到他打着饱嗝,眉开眼笑、精神抖擞地从姜莱的蒙古包里出来。作为当时“革命青年”的我理所当然地看不惯了,一天晚上看到他又要离开,我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成什么了!”刚刚站起来的布和朝鲁陡然摔坐在地上,低着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说你给我找老婆,在哪儿呢?莲璧在哪儿?”把我说愣了,这是几年来我听到的唯一的报怨。“那你也不能仗着自己是贫农,就欺负人家呀?”他的回答又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没欺负她,是帮助她搭蒙古包时她让我过去的,她也想要,谁欺负人了!”以后想起这事也慢慢理解了,两个人都是四十啷当岁,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呗。

因为我的兽医工作越来越忙,开展的工作越发地多了,除了巡诊和马、牛、羊的人工授精之外,还兼了队里的统计,同时带了四个班子选派给我的兽医徒弟。因此,与布和朝鲁一起放羊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生活又变得平静,布和朝鲁更加沉默,人们只看见他一个人在放羊,人也一天一天变老,他的侄子达巴在别人的眼中长成了一个不干活的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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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1975年冬天,我巡诊路过去看布和朝鲁,已经很晚了,兄弟俩都不在,德玛告诉我,大叔今天打猎遇到点儿事,回来了一趟又和布和朝鲁一起匆匆忙忙地套牛车走了。看着蒙古包前翘的起车辕上挂着的一张大狼皮,我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一直等到很晚,老哥俩才牵着牛车带着几条狗回来,车上拉的是他们家的大青狗布勒古特。沾布拉一边把狗抱进蒙古包放在羊皮上,一边带着哭腔叙述着经过。猎手打狼最好带上三条猎犬:两条跑得快的,一条力气大的,跑在前面的咬住狼的后腿往前冲,狼会被带一个大跟头,力气大的这时冲上来一口咬住狼的喉咙压住,别的狗再帮助压住身子和乱蹬的腿,这个精确的配合如果成功了,一会儿狼就会被咬死,同时不伤狼皮。布勒古特就是一条体格健壮的大蒙獒,今天它的两个儿子冲在了前面,布勒古特完成了最后一击。看起来一切顺利,但狼就是不死,费了很大的功夫才使狼窒息死亡,而狗也累得趴下了。沾布拉在剥狼皮时突然发现,狼的脖子上不是四个齿洞而只有一个!他急忙掰开了仍在喘息着的狗嘴,意外地发现四个犬齿竟然掉了三个!

大叔说到这儿,布和朝鲁已经哭出了声。我知道这条大青狗已经13岁了,是大叔家里的功臣,不光打狼有名,下夜看家更是兢兢业业,从不出错。它还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它的配偶,那条凶猛的黑色母狗尼斯格从未被别的窜秧子的公狗骚扰过,同时保证它每年下一窝黑狗崽。我初到大叔家时正好尼斯格产下了五只小黑狗,令我惊奇的是布勒格特每天清晨都会从白雪雪皑皑的沙窝子里叼回一只肥肥的野兔,送到正在哺乳的尼斯格嘴边,无论白毛风、下大雪从无间断。

第二天早上,守了一夜的布和朝鲁告诉我,大青狗没能熬过去,生生累死了,听着蒙古包外几条狗的哀鸣,布和朝鲁脸上写满了悲哀。我也替布和朝鲁悲哀,他就像这条老狗一样忠于职守,也会像布勒格特一样悲壮地牺牲在岗位上,但是他却没有像它那样有过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

1976年冬天,我奉调到东乌旗畜牧局任职,临行前去向布和朝鲁告别,依然是他在放羊,他依然牵着膘肥体壮的老白马步行赶羊。太阳临近落山,余晖照在他的背影上使整个人镶上了一圈儿金边,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看我却很清楚。我下马过去,先是听到了他的抽泣声,然后才是一张老脸,一张充满皱纹和泪水的老脸!我们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任凭泪水滴在大襟上,流到雪地上。直到傍黑,我才向他嘱托:“这匹哈日阿勒嘎(我从小驯骑的黑花马)就归你了,不许别人骑,我已经和你大哥说好了,特别是达巴不能碰!”布和朝鲁仍不说话,只是狠劲地点头,抖动、嗫嚅的嘴唇暴露了无尽话语。

我走了,从此天涯各路,再也没有见面,直到回京后听到他的死讯。我遥望北国,心里感到刺痛和无限地憋闷!从胸腔发出呐喊和询问:什么是人生?什么是人性?这块石头的人生算是人生吗?为什么不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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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临江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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